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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李晟谋划收长安以及魏博惊变（第2页）

庚子日，皇上下诏历数李怀光的罪行，同时陈述朔方将士忠义顺从、立下的功劳，仍然念及李怀光往日的功勋，特意加以宽容赦免，将他的副元帅、太尉、中书令、河中尹以及朔方等各道节度使、观察使等职务全部罢免，改授太子太保的虚职。他所管辖的兵马，委托本军自行推举一位功劳高、威望重的人，相机统领，并迅速详细上奏朝廷，朝廷会授予旌节斧钺，以顺从众人的意愿。

夏季，四月壬寅日，任命邠宁兵马使韩游瑰为邠宁节度使。癸卯日，任命奉天行营兵马使戴休颜为奉天行营节度使。

灵武守将宁景璿为李怀光修建宅第，偏将李如暹说：“李太尉驱逐天子，而宁景璿却为他修建宅第，这也是谋反的行为！”于是率军攻打宁景璿，将他斩杀。

甲辰日，加封李晟为鄜坊、京畿、渭北、商华副元帅。李晟的全家百余口人以及神策军士兵的家属都在长安，朱泚对他们优待有加。军中有人提及家眷，李晟就流泪说：“天子的安危尚且不知，哪敢谈论家事！”朱泚派李晟的亲信把家书送给他，说：“您的家人安然无恙。”李晟愤怒地说：“你竟敢替叛贼充当奸细！”当即下令将此人斩首。军中士兵还没有领到春装，盛夏时节仍然穿着皮衣粗布衣服，却始终没有反叛的念头。

乙巳日，任命陕虢防遏使唐朝臣为河中、同绛节度使。前任河中尹李齐运担任京兆尹，负责供给李晟军队的粮草和劳役。

庚戌日，任命魏博兵马使田绪为魏博节度使。浑瑊率领各路军队兵出斜谷，崔汉衡劝说吐蕃出兵援助，尚结赞说：“邠宁的军队没有出动，恐怕会从背后袭击我们。”韩游瑰听说后，立即派遣部将曹子达率领三千士兵前去与浑瑊会师，吐蕃也派遣将领论莽罗依率领两万士兵跟随出征。李楚琳派遣部将石锽率领七百士兵跟随浑瑊攻克武功。庚戌日，朱泚派遣部将韩旻等人攻打武功，石锽率领部众投降。浑瑊出战失利，收兵登上西原。恰逢曹子达率领吐蕃军队赶到，出兵攻打韩旻，在武亭川大败敌军，斩杀一万余人，韩旻仅以身免。浑瑊于是率军屯驻奉天，与李晟的军队东西呼应，进逼长安。

皇上想要为唐安公主建造佛塔，厚葬她，谏议大夫、同平章事姜公辅上表劝谏，认为“山南不是长久安居的地方，公主的安葬，最终要归葬到京城，现在应该节俭薄葬，以适应军需的迫切需求。”皇上派人对陆贽说：“为唐安公主建造佛塔，耗费的钱财很少，这本不是宰相应当议论的事情。姜公辅不过是想指摘我的过失，为自己博取声名罢了。臣子辜负君王到了这种地步，应当如何处置他？”陆贽上奏，认为姜公辅身居宰相之位，遇到事情议论劝谏，不应当治他的罪，奏疏的大意是：“姜公辅不久前和我一同在翰林院任职，我如今若是据理为他辩白，就会有偏袒同党的嫌疑；若是迎合陛下的旨意、顺从陛下的决定，就违背了匡正辅佐的大义。涉嫌偏袒只会让我自身蒙受非议，违背大义却实在是玷污了群臣共同蒙受的皇恩。为了自身利益而忘记君主，这是我的耻辱啊！”又说：“只有昏庸糊涂的君主，才会在听到举国上下的怨恨指责时充耳不闻，在德行败坏到惊动上天时依然执迷不悟，等到国家倾覆灭亡，还不知道自己的过错。”又说：“应当论辩道理的是非对错，岂能计较事情的大小！《虞书》上说：‘兢兢业业，一天之内要处理上万件政务。’唐尧、虞舜的时代，君主圣明、臣子贤能，就连细微的事情，每天都要考虑上万件。既然如此，细微的事情也不能不重视，像建造佛塔这件事，陛下又怎能忽视不顾呢！”又说：“如果认为进谏争辩就是指摘过失，那么像比干那样剖心进谏的忠臣，就不应该被贤明的君主加罪；如果认为进谏争辩就是博取声名，那么那些为了君主而奋不顾身的臣子，就不应该在圣贤的典籍中留下典范。”又说：“就算姜公辅真的有意指摘陛下的过失，通过进谏来博取声名，只要陛下能够听到良言就改正错误，见到劝谏就不抵触，那么他所指摘的过失，恰好能彰显陛下无与伦比的美德；他所博取的声名，恰好能为陛下带来无穷无尽的福泽。陛下如果能因此而采纳善言，获得的益处就太多了。倘若陛下因为恼怒他指摘过失而不肯改正，就会招致厌恶正直之士的讥讽；如果罢免他、不容忍他博取声名，就会蒙受拒绝劝谏的诽谤。这样做，只会掩盖自己的过失却让过失更加显着，贬损他人的声名却让他人的声名更加彰显。真的这么做了，损失就太大了。”皇上的怒气依然没有平息，甲寅日，将姜公辅罢免为左庶子。

加封西川节度使张延赏为同平章事，这是奖赏他能够保障朝廷物资供给、从未短缺的功劳。

朱泚、姚令言多次派人诱降泾原节度使冯河清，冯河清每次都将使者斩首。大将田希鉴暗中与朱泚勾结，杀死冯河清，率领军府归附朱泚。朱泚任命田希鉴为泾原节度使。

皇上问陆贽：“最近有从北山前来的低阶官员，大多不是品行端正的人。有个叫刑建的，议论叛贼的形势，言语最为夸张虚妄，观察他的情形，很像是在窥探军情，现在已经把他安置在一个地方监管起来。像这样的人，还有好几个，如果不追查他们的底细，恐怕会酿成奸邪的阴谋。你试着考虑一下，该怎么处理才好？”陆贽上奏认为，如今叛贼占据宫城，凡是冒着艰险、从远方赶来投奔行宫的人，都应当酌情加以恩赏，岂能再加以猜疑拘禁！奏疏的大意是：“凭借一个人的听闻和观察，就想要穷尽宇宙间的千变万化；凭借一个人的防备和思虑，就想要战胜亿万众人的奸猾欺诈，绞尽脑汁想得越精明，偏离治国之道就越遥远。项羽收纳了二十万秦朝降兵，担心他们心怀欺诈、再次反叛，竟然将他们全部活埋，他对于防备祸患，也算是做得太过分了。汉高祖豁达大度，天下的贤才前来投奔，他都接纳任用、毫不猜疑，他对于防备祸患，可以说是十分疏忽了。然而项羽因此灭亡，刘邦因此昌盛，心怀猜疑与推心置腹，效果本来就是截然不同的。秦始皇严厉苛刻、生性多疑，却还是遭遇了荆轲的行刺；汉光武帝宽厚容人、胸襟博大，才得到了马援的赤诚归附。这难道不是因为虚心待人，人们才愿意前来归附；玩弄权术驾驭他人，最终难以让人亲近！人心愿意归附，就会被感动而心悦诚服，即便是仇敌也能化为心腹亲信；人心不愿亲近，就会因为畏惧而产生隔阂，即便是骨肉至亲也会变成仇敌。”又说：“陛下的智慧超出万物，有轻视臣子的心思；思虑遍及所有政务，有独自驾驭天下的意向；谋划时包容众人的谋略，却有着过于谨慎的防备；洞察众人的心思，却有着预先察觉事端的考量；严格约束百官，有着凭借刑罚实现太平的打算；威慑控制四方，有着凭借武力铲除凶顽的志向。正因如此，有才能的人因为得不到重用而心怀怨恨，忠诚正直的人因为遭到猜疑而满心忧虑，立下功勋的人因为得不到容纳而心生恐惧，心怀动摇的人因为迫于征讨而铤而走险，最终导致众人叛离，酿成灾祸。天子的所作所为，全天下的人都在注视，小事情尚且需要慎重对待，更何况这不是小事情！希望陛下以前车之鉴为戒，这实在是宗庙社稷无穷无尽的福分。”

丁巳日，任命前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南皮人贾耽为工部尚书。此前，贾耽派遣行军司马樊泽前往行宫奏事。樊泽完成使命返回后，贾耽正在举行盛大宴会，有紧急文书送到，任命樊泽接替贾耽担任节度使。贾耽将文书揣进怀里，继续和往常一样宴饮，神色丝毫没有改变。宴会结束后，贾耽召来樊泽，告知他任命的消息，并且命令手下的将领官吏拜见樊泽。牙将张献甫愤怒地说：“行军司马是替尚书您探问天子的起居状况，竟敢自己图谋节度使的旌节，夺取尚书您镇守的土地，侍奉主人如此不忠，众人心有不服，请允许我杀了他！”贾耽说：“你这是什么话！这是天子下达的任命，樊泽自然就该担任节度使了！”当天就离开节度使府，让张献甫跟随自己一同前往京城，军府因此安定下来。

左仆射李揆从吐蕃返回，甲子日，在凤州去世。加封平卢节度使李纳为同平章事。

丁卯日，义王李泚去世。

朱滔攻打贝州已经一百多天，马寔攻打魏州也超过了四十天，都没能攻克城池。贾林再次替李抱真劝说王武俊道：“朱滔的志向是吞并贝州、魏州，又恰逢田悦遇害，如果十天之内不去援救，那么魏博就会全部被朱滔占据。魏博被攻占之后，张孝忠就必定会向他称臣。朱滔联合三个藩镇的兵力，再加上回纥的援军，进军兵临常山，明公您想要保全宗族，还能做到吗！常山失守，那么昭义军就只能退守西山，整个河朔地区就会全部落入朱滔手中。不如趁着贝州、魏州还没有被攻克，与昭义军合兵援救。朱滔被击败灭亡之后，关中的叛贼就会士气低落，朱泚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斩首示众，皇上的车驾就能返回京城，各位将领的功劳，有谁能排在明公您的前面呢！”王武俊听后十分高兴，采纳了他的建议。戊辰日，王武俊率军驻扎在南宫东南方向，李抱真从临洺领兵前来会师，两军的营垒相距十里。起初，两支军队还互相猜疑，第二天，李抱真率领几名骑兵前往王武俊的军营，身边的宾客僚佐都劝谏阻止他，李抱真命令行军司马卢玄卿整顿军队待命，说：“我这次前往，关系到天下的安危，如果我没能回来，你就统领全军听从朝廷的命令，勉励将士们洗雪国仇家恨，也全都托付给你了。”话音刚落，就纵马出发了。王武俊部署严密的防备，等待他的到来。李抱真见到王武俊后，痛陈国家遭受的灾祸，天子流离迁徙的处境，握着王武俊的手失声痛哭，泪流满面。王武俊也悲痛得不能自已，身边的人都不忍心抬头看。于是李抱真与王武俊结拜为兄弟，发誓要一同剿灭叛贼。王武俊说：“相公您是我的十兄，名满天下，此前承蒙您开导晓谕，我才得以舍弃叛逆、归顺朝廷，免除了被剁成肉酱的死罪，享受王公的尊荣。如今您又不嫌弃我是胡人，屈尊与我结为兄弟，我王武俊该用什么来报答您的恩情呢！朱滔所依仗的，不过是回纥的援军罢了，不值得畏惧。决战之日，希望十兄您勒住马缰在一旁观战，我王武俊必定为十兄击败叛贼。”李抱真随后进入王武俊的营帐，安然熟睡了很久。王武俊深受感动，对待他越发恭敬，指着自己的胸口对天发誓说：“我这条性命，已经许诺为十兄而死了！”于是两军合并营垒，一同进军。

山南地区气候炎热，皇上因为军中士兵还没有换上春装，自己也只穿着夹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