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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斯特兰钢琴师,他想——多意外的收获,配得上一个格外奢靡繁复的设计,但暂且还可以等等,看他们接下来会走向何方,以及赫斯塔尔在心里有没有为他安排什么其他剧目。
辩护律师也有权查阅与他的委托人相关的案子的所有证据,他们把现场照片和尸检报告堆了一桌子,照片上纤毫毕现地呈现着那红衣的美人狰狞肿胀的面孔,毫无优雅可言。阿尔巴利诺想象着赫斯塔尔半跪在这尸体旁边为凶器留下假的指纹的场景,被困在昏暗路灯划定的细小光圈里。
而现在赫斯塔尔正俯视着那些照片,看着他一手造就的作品的一部分,目光坦然、毫无怜悯,就如同这件事真的与他无关。
审讯室明亮的白光自他们头顶落下,在这种灯光之下赫斯塔尔的睫毛看上去近乎是银色的。
某些白色的、细小的菊科植物,他想,心中描摹着那些花团从对方的头发之间垂落下来的场景。或许是西洋蓍草,“阿喀琉斯之药”,阿喀琉斯因为自己挚友帕特洛克罗斯的死亡,不顾劝阻杀死赫克托耳为其报仇,传说中当他在战场上受伤的时刻,就用西洋蓍草为自己疗伤。
赫斯塔尔抬起眼睛看向他。
阿尔巴利诺用指节轻轻地敲打着桌面,看见他的睫毛和眼睑在蓝色的虹膜之上罩下一层暗淡的阴影,那些斑驳的色素点和放射纹使其看上去色彩尤为壮丽。阿尔巴利诺在清单上列下新的词句:飞燕草和蓝色矢车菊,当然,最传统的选择永远不会出错;或者还有蓝色的勿忘我,小巧的花球可以和西洋蓍草的白花搭配在一起;又或者鸢尾花,当然把那种较大的花朵和其他品种搭配和谐也是一种挑战……
“阿尔巴利诺?”赫斯塔尔皱着眉头提高声音,“你没在听我们说话吧?”
“几乎没在听,”阿尔巴利诺回以一个挑衅的微笑,“不是有你在呢吗?”
赫斯塔尔阴郁地凝视着他。
也就是这个时候,哈代警官的手机发出了一声提示音,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巴特?”阿尔巴利诺甜蜜蜜地问道。
巴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阴沉,眼里有些不可置信,他低声说:“贝特斯来的消息,他说在你家后面的工具棚里发现了焚烧过什么东西的痕迹,还在那里发现了如同骨头残骸的东西。”
赫斯塔尔又看了阿尔巴利诺一眼,对方脸上完全没有任何吃惊的表情,依然是笑吟吟的。
“这是怎么回事,阿尔?”哈代好脾气地问道,虽然听上去他好像在磨牙。
“不知为何,我现在觉得我无论怎么解释都很难令人相信呀。”阿尔巴利诺笑吟吟地沉吟道,“这样下去连我都要怀疑人真的是我杀的了——所以不如这样,你还是按流程去办这个案子,无论如何,等检测报告出来之后再说吧。”
哈代瞪着他,瞧上去想朝着他的脸揍一拳,很显然被这种懒洋洋的态度给弄得生气了。他们一向合作无间,所以让他长久以来忽略了在阿尔巴利诺跟人针锋相对的时候能变得多气人。
他猛然站起来,完全放弃了继续进行这段对话:“好的,我会等检测报告出来以后再跟你谈,在此之前我愿意给你和你的律师再留十几分钟的谈话时间,然后我让人把你带到牢房去。”
阿尔巴利诺挑了一下眉:维斯特兰市警察局临时监禁的那些牢房可不怎么舒服。
但是他没有再提出什么要求,要不然肯定会真的把巴特惹生气的。哈代步履沉重地出去了,屋里只剩下了两个人,监控摄像头上红色的小灯鬼眼一样一闪一闪地注视着他们。
阿尔巴利诺冷静地等到监控摄像头的灯又一次灭了,就好像小小的一撮熄灭的烛火。然后他才心平气和地问道:“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
他相信,赫斯塔尔的最终目的并不是通过一场拙劣的陷害令他入狱——就算是他以那天晚上他喝多了为由也不可能——作为一个律师,赫斯塔尔很确定这个案子的证据并不充足,只要阿尔巴利诺愿意请一个好律师,就很可能会被判无罪。
而且最重要的是:人毕竟根本不是他杀的,只要真正的凶手落网,阿尔巴利诺马上就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在真凶还逍遥法外的时候,陷害无论怎么做都不会真正保险。
所以陷害他入狱只是顺手为之,能成赫斯塔尔当然乐见其成,不能他估计也不会强求。
阿尔巴利诺猜测,目前赫斯塔尔还是更想要知道那些犯罪现场调查小组的人能在阿尔巴利诺家里搜出什么来:礼拜日园丁,向大众呈现的尸体大部分都并不完整,他会视自己的需要切除尸体的一些部分,而那些碎块则从未被人发现过。他到底是如何处理那些尸体?他是否把那些残骸埋在深深的地下、只有躺在上面入眠的时候才能陷入安睡?这是很多人都思考过的问题。
或许,对此维斯特兰钢琴师也不例外。倘若通过这样简单的构陷就有可能揭开他人罪恶的假面,赫斯塔尔大概会喜欢这样的戏份。
果然,这个人用那副永不动摇的轻蔑的假面看着他,尖刻地反问道:“你的水平就只是这样而已吗?”
阿尔巴利诺注视着他,不知道怎么甚至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一丝愠怒,就好像阿尔巴利诺真的令他失望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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