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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番话是为了维护唐门而说出,燕王凝视她一眼,然后说道:“能如此作为,唐堡主的确是思虑周全。”
其中一名随从捧过一个金匣送至燕王面前,说道:“请殿下检视。”
我知道此匣中就是失窃之宝物,忍住恐惧之心往燕王那边看去,只见匣中是一只红玉雕就的蟾蜍,活灵活现,却看不出有何奇异之处。
燕王见我好奇,说道:“红玉蟾蜍乃是父皇昔日为吴王时江湖异士所赠,言道得此蟾蜍者必得天下,父皇视为至宝。”
我终于明白,原来这个红玉蟾蜍对于皇帝朱元璋来说不啻是传国玉玺和镇国之宝,难怪他如此紧张,诏命晋王亲自追查。
旁边另有一随从又捧过一个漆黑的木匣来,燕王却转向我说道:“你还是站远些好,此物就不必看了。”我早已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东西,香云在我耳边轻声说道:“盗贼首级。”我虽有心理准备,还是吓了一跳,赶紧拉着香云躲开。
燕王只是略看了一眼,就带着我们下灵岩山而去,却仍有部分随从留下收拾残局。
我们到了山下,有人牵了几匹马过来,那些马毛色绛红,目光炯炯有神,蹄铁系精钢所铸,显得高大威武,一望便知是骏马神驹。我担心它们不象小红马那样温驯听话,我那三脚猫的架势恐怕难以驾驭它们,心里不免有些胆怯。
燕王见香云已经认蹬上马,我却还在迟疑不决,问道:“你不会骑马么?”
我被他此问一激,说道:“谁说我不会?”立刻走向一匹马跟前踩上脚蹬,暗自祈祷它不要摔我下来,那匹马非常合作,我轻抖缰绳,它撒开四蹄飞奔起来。
燕王随后上了另一匹马,一直跟在我身后。
大约行了十几里地,我见那匹马行驶平稳,并不是我想像的那么可怕,心理上稍有懈怠,手上缰绳也放松了些。苏州官道上车马来往极多,此时暗夜灯火又暗昧不明,对面一乘马车飞驰而过时,我所骑的那匹马似乎受了点惊吓,扬蹄急速飞驰,我缰绳并未抓牢,结果可想而知,已被它甩了下来。
我暗叫不妙,这下不但摔得伤筋动骨不说,还要让燕王看笑话,早知如此,还不如刚才坦然承认自己的骑术半生不熟算了。我只觉自己的身体被稳稳托起,落于马背之上,定下神看时,人却在燕王怀中,是他出手救起了我。
他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似乎已经看穿了我本来是强充场面,但是他笑容展现之时,平时板着脸的端庄严肃全然不见,我觉得此时的他不再令人畏惧逃避,噘嘴说道:“殿下觉得很好笑么?”
他摇头道:“我并不是觉得这事情好笑,只是你坠马的时候似乎很安然坠下,并无惊惧之色,实在难得。”
我说道:“惊惧与否,可能改变我被摔下之事实么?若是于事无补,又何必浪费感情。如果命运不能改变,莫若就去接受它,实在无法接受之时,再作打算。”
他听到我这几句话,眼眸中闪现一抹奇异的神色,仍是微笑道:“你说的话似乎有些道理。不过等到无法接受之时,恐怕为时已晚,良机已经错过。”
说完这句话,他突然扬鞭纵马,马长嘶一声,如惊鸿般跃起,疾驰如闪电,我只见道路两旁萧瑟的树影急速往后退去,出于无奈忙伸手抓住他衣袖,他却并不减速,直到明月山庄已在眼前,才慢慢停下,抱着我自马上跃下。
明月山庄大门处站立一人,身着淡蓝锦衣如同玉树临风,正是晋王。
燕王抱我下马这一幕已经落入晋王眼中。
明月山庄(五)ˇ
我跟随在燕王身后往明月山庄大门走去,晋王的目光扫视过我们二人,却朗声对燕王说道:“四弟今日之事办得干净利落,父皇定会重重嘉奖于你。”
燕王回头看我一眼,说道:“宝物与人皆安然带回完璧归赵,三哥可以放心了。”
晋王见他提及我,笑道:“多谢四弟,若非你出手,此事进展恐怕不会如此顺利。”
他们二人并肩进了明月山庄,我一直跟着他们到山庄大厅中。我并非故意想听他们说什么,只是好奇燕王是如何介入到这件事情中来的。晋王刚才看我的眼神平平淡淡一扫而过,全副心思都集中在燕王身上,我是奉晋王之命前去灵岩山打探盗贼踪迹,如今不但是无功而返,还失手被困于古刹中被燕王救回,实在是大大有损晋王的面子。他对我有些冷淡,也在情理之中,但是我仍是觉得有些委屈,心头莫名掠过一丝黯然。
燕王坐在大厅左侧的梨木雕花椅中,端起茶碗正只喝了一口就放下,微微皱眉。
旁边一名丫鬟忙走过,小心翼翼说道:“奴婢这就去换。”估计是那茶水已经凉了。她去换茶碗之时越发小心谨慎,却不料越是紧张越是出错,手一抖,茶水便溅了一大半出来,洒落在燕王的白色锦袍上,早洇湿了一大片。
那丫鬟急忙跪地说道:“奴婢失手,实在该死,请殿下责罚。”她的声音颤抖惶恐不已,欲拿手绢去拂拭那茶水之痕迹,却又不敢造次。犹豫之间,燕王已经站起身来说道:“三哥请在此稍候,我去换件衣服再过来。”并不理睬那丫鬟,径自出大厅而去。
那丫鬟跪在大厅中不敢抬头,也不敢有任何动作或表情,她对燕王如此畏惧,看来燕王平时对待她们并不是特别宽容。晋王似乎也不觉得有任何不妥,仍在检视打量那宝匣中的红玉蟾蜍。
在这些皇子们眼中奴仆就应该尽职尽责服侍伺候他们,若有过错,就该接受惩罚,但是我实在不忍见他们这样,而且我觉得燕王并不是毫不讲理之人,忙站起去追燕王,紧走几步喊住他道:“燕王殿下请留步。”
燕王听见我呼唤之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双眸看向我。
我尽量将语气放温和说道:“殿下可以让那犯错的婢女起来么?她本是无意,春日夜间寒冷,殿下就饶过她一次吧。”
燕王看了看我,说道:“治国齐家皆有一定之规,我惩罚她正是要他们知道身为奴婢所应尽的本分,警戒他们下次不可再犯,否则日后随意散漫成性,都不知道该如何服侍主子了。”
我见他话语虽严厉却并没有怒意,忙又说道:“殿下警戒她们是不错,但是法度之外加以体谅宽容,恩威并济,岂不更让他们对殿下尊敬折服?”
他淡淡说道:“你既然如此说,且让她起来便是。”我十分高兴,回到厅中将那丫鬟叫起,她感激不已谢我,又手脚麻利地将那些残茶收拾干净出厅去了。
大厅中一时并没有别人,刚才燕王在这里时,晋王几乎没有正眼看过我,此时他才走近我,拉住我的手说道:“蕊蕊你可曾受了惊吓?我本不该让你前去的,都是我不好。”
我一看到他那英俊和蔼的面容和温柔的语气,原本有的一点点委屈都消逝不见,说道:“我没事,多谢殿下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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