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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钻进被窝才敢翻开话本。
泛黄的纸页间夹着片梧桐叶,叶脉上用朱砂细细勾了朵韭菜花。
忽然窗外传来三长两短的竹哨声,我支起窗棂,看见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正在墙根下摆弄那辆破粪车。
《二》
小栗子的粪车轱辘卡在了御药房的排水沟里。
我蹲在月洞门后头,看他撅着屁股掏车轴里的碎瓷片
——那是昨儿贵妃砸碎的药罐,青玉底子上还粘着半片人参须。
“御马监的枣红马窜稀了。”
他抹了把汗,袖口蹭上道褐色的印子,
“王有德非说是我喂的苜蓿不干净,罚我扫三天马粪。”
我递过浸了薄荷水的帕子,却被他抓住手腕。
这人指尖还沾着马粪渣,眼睛却亮得像夜里的狸奴:“花啊,你闻闻这个。”
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团油纸,里头裹着块发霉的绿疙瘩。
“前朝容妃棺椁里长的灵芝!”
他压低声音,
“我扫神武门夹道时,正巧看见盗墓贼从墙头摔下来......”
话没说完,太液池方向突然传来喧哗。
我们扒着墙缝瞧见十几个太监扛着竹榻狂奔,王有德提着袍角在后头追,金线绣的蟒纹在日头下直晃眼。
竹榻上堆着五颜六色的绸缎,仔细看竟是各宫娘娘的亵衣。
“太后娘娘的波斯猫掉粪坑了!”
洒扫宫女春桃提着木桶跑过,桶里飘着几缕雪白的猫毛,
“说是闻着什么异香扑进去的,现在满宫都在找会凫水的......”
小栗子突然猛嗅两下,脸色变得煞白。
他抓起那团发霉的灵芝塞给我:“把这个埋到司苑局的牡丹根底下,千万别让人瞧见。”
说完推着粪车就跑,车板缝里淅淅沥沥漏出些深褐色液体,在青砖上洇出蜿蜒的蛇形。
《三》
秋桂的翡翠耳坠在暗夜里泛着磷火似的幽光。
我缩在床角,看她对着铜镜往唇上抹胭脂
——那颜色艳得像凝固的血,分明是冷宫那位疯娘娘最爱用的朱砂红。
“知道为什么王总管总往冷宫跑么?”
她突然转头,耳坠子叮当撞在妆奁上,
“那位肚子里怀着龙种呢,可惜...”
染着蔻丹的指甲划过自己喉咙,“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窗外传来急促的竹哨声。
我摸黑溜到北三所,却见小栗子蹲在井沿上搓手,面前摆着三个冒着热气的木桶。
月光照见桶里漂浮的油花,竟是御膳房炖给太后补身子的金丝血燕。
“那灵芝是西域蛊虫的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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